今天我們學習《廣論》78頁「思惟壽無可添」這一科。現在大家可以把書翻到78頁,我們一起看原文。看原文的時候,你的眼睛要和我一起一個字、一個字地在字裡行間移動,專注內心!
思惟壽無可添,無間有減者:如《入胎經》云:「若於現在善能守護,長至百年或暫存活。」極久邊際僅有爾許,縱能至彼,然其中間壽盡極速;謂月盡其年,日盡其月,其日亦為晝夜盡銷,此等復為上午等時而漸銷盡,故其壽命總量短少。此復現見多已先盡,所餘壽量,雖剎那許亦無可添,然其損減,則遍晝夜無間有故。《入行論》云:「晝夜無暫停,此壽恆損減,亦無餘可添,我何能不死?」此復應從眾多喻門而正思惟。謂如織布,雖織一次僅去一縷,然能速疾完畢所織。為宰殺故,如牽所殺羊等步步移時,漸近於死。又如江河猛急奔流,或如險岩垂注瀑布,如是壽量,亦當速盡。又如牧童持杖驅逐,令諸畜類無自主力而赴其所,其老、病等,亦令無自在引至死前。此諸道理,應由多門而勤修習。如《集法句》云:「譬如舒經織,隨所入緯線,速窮緯邊際,諸人命亦爾。如諸定被殺,隨其步步行,速至殺者前,諸人命亦爾。猶如瀑流水,流去無能返,如是人壽去,亦定不回還。艱勞及短促,此復有諸苦,唯速疾壞滅,如以杖畫水。如牧執杖驅,諸畜還其處,如是以老病,催人到死前。」如傳說大覺窩行至水岸,謂「水淅淅流,此於修無常極為便利。」說已而修。《大遊戲經》亦以多喻宣說:「三有無常如秋雲,眾生生死等觀戲,眾生壽行如空電,猶崖瀑布速疾行。」又如說云:「若有略能向內思者,一切外物,無一不為顯示無常。」故於眾事皆應例思,若數數思能引定解;若略思惟,便言不生,實無利益。如迦摩巴云:「說思已未生,汝何時思?晝日散逸,夜則昏睡,莫說妄語。」非但壽邊為死所壞,而趣他世,即於中間行住臥三,隨作何事,全無不減壽量之時。首從入胎,即無剎那而能安住,唯是趣向他世而行,故於中間生存之際,悉被老、病使者所牽,唯為死故導令前行。故不應計於存活際,不趣後世安住歡喜,譬如從諸高峰墮時,未至地前空墜之際,不應歡樂。此亦如《四百頌釋》引經說云:「人中勇識如初夜,安住世間胎胞中,彼從此後日日中,全無暫息趣死前。」《破四倒論》亦云:「如從險峰墮地壞,豈於此空受安樂?從生為死常奔馳,有情於中豈得樂。」此等是顯決定速死。
這一大段我們再白話略略地消文一下。
這一段是什麼呀?是「思惟壽命沒有辦法增添」,它不僅沒有辦法增添,而是減少的因緣不間斷地存在,就一直在少、一直在少……。如果是不再少,那就穩定了,但是它一直在少!
就像《入胎經》中所說的:「如果現今能夠善加安樂地守護,最長能活到百歲,或者稍微再久一點。」就是比一百多一些,最長的極限也僅止於此。縱然都能夠活到那個歲數,然而這之間的壽命也飛速地在銷盡。它是怎麼銷盡的呀?因為「年」就被「月」的流逝所銷盡,一年、一年是由一個月、一個月銷盡。然後這個「月」被「日」的流逝所銷盡,一天、一天、一天,三十個或二十八,然後月就沒了。那一天、一天又被什麼銷盡呢?每日又被白晝與黑夜的遷流所銷盡,而這些又被由於上午等流逝所銷盡。因此,壽命的總量其實是很短少的。
其中又見到許多先前已經耗盡,剩餘的歲數連一剎那都沒有辦法增添啊!而減少的因緣卻日夜都不間斷地存在。像《入行論》中說:「日夜有曾停留嗎?日夜不曾為誰停留,這些壽命一直都在削減,而且不能額外地增添啊!像我這樣的人,怎麼可能不死呢?」注意喔!這是向內觀察的時候的推論。
關於這一點,也應該從眾多譬喻的角度再再地思惟觀察:現在我們已經看不到織布的,織布的一次就是織入一根緯線,一個細線,好細喔!但是它能快速地將整批的布織完,就送走了。牽著那種要被殺的羊前往屠殺的時候,牠每移動一步都靠近死亡。又如同湍急的江河激流奔騰,或者像瀑布從陡峭的山崖上傾瀉呀!傾瀉就是雷霆萬鈞,「嘩!」就衝下來,而且它晝夜不停。很迅猛的,壽命如此飛速地消逝!
這些我們就可以觀察一下,可能有些人已經感覺到生命過得很快了,但有些人覺得日子怎麼這麼無聊?好像可以活一百萬年,或者無窮的未來。那一定是沒有念無常!念到無常就會感覺到一下子就過了!一下子就過了!
如同牲畜毫無自由地被手持棍棒的牧童趕回住處一般,眾生也沒有自由地被衰老和疾病帶到死主的面前。這些道理,應當從多種角度去修持。
前面這一段說:「應當從多種角度去修持」的意思,就是你要多思考!你看這裡邊有一些譬喻:看到瀑布,我們多半去看瀑布的時候都覺得欣賞水流啊、浪花飛濺啊,背一句詩啊!但是念死無常的時候,它的所緣就是如果看到瀑布的話,是會想到我們的生命飛速地消失。像「牧童驅犢返」,有很多詩歌嘛!就好像在黃昏裡吹著牧笛的牧童坐在牛上,就回家了,這個很浪漫的過程。但是這裡邊念死無常的時候,這個景觀是另一幅的,就是你沒有辦法,一定會被驅到你要去的地方──那就是死亡!是被什麼帶去的呢?那些牲畜是毫無自由地被牧童往回趕,眾生是毫無自由地被衰老和疾病推到死主面前了!這個思考是這樣完成的。
那你說:「我做這樣的思考的時候,會不會痛苦呢?」如果你痛苦得受不了的話,你就要起來活動一下,然後要繼續思考。可能會有點窒息感,但是你要思考!不能因為有窒息感就不思考,這個問題是要在理路中完成的。其實在理路中完成的時候,你反而會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,因為你知道自己該追求什麼了,就不會幻想「永遠不死」,或者「再活一點、再活一點」。因為再活一點、再活一點,就每一天都想再活一點,心執著在不死方面,這是一個大問題!
那會不會有:念死之後,結果你比正常死亡更快了?不會發生這種事情!因為念死是一個吉祥的法門,它不會不吉祥!
宗大師說:這些道理應當從多種角度去修持──就是思惟的意思,就去思惟。就像《集法句》中提到的:「譬如織物,緯線穿織在筆直的經線中,直到緯線織到盡頭;人們的壽命也與此相同。例如註定要被殺戮,每跨一步就更靠近屠夫;人們的壽命也與此相同。如同洶湧的瀑布,不可能迴流;與此相同,人的壽命消逝」能不能重來呢?「不能重來。」只能去下一生。「活得不容易、很艱難而且短促。」
年輕的時候,都覺得:「一天怎麼這麼長?日子怎麼過得這麼無聊?我怎麼還不長大?」後來就時間越來越快、越來越快,很快就一年、很快就一年。然後一晃,有些人說:「唉呀!我一件衣服想把它做完,結果還沒做完就已經老了,穿不了了。」所以說:「艱難而且短促,而且其中仍有痛苦纏身哪!唯有快速地壞滅,」這就是一個生老病死的真相喔!「就像棍棒在水流上描畫一樣。也好比牧人持著棍棒驅趕畜生返回住處一般,與此相同,衰老與疾病也驅趕著人們趨向哪裡啊?死主的面前。」
以前聽說大依怙阿底峽尊者曾經走到河邊,那水在流嘛,就說:「河水淅瀝瀝地流淌,這對修無常是很容易的。」說完就開始進行修持了。那就可以對比一下,我們看到河水淅瀝瀝地流,有人說:「欸,打個水漂!」或者在岸邊喝點汽水、搞點現世安樂。但是真正要修無常的所緣的時候,就像阿底峽尊者這樣。
《廣大遊戲經》中也以多種譬喻的角度說道:「三有皆是無常,就如秋季的浮雲;眾生的生死,就好比觀看戲劇;眾生的壽命逝去,就像天空的閃電一樣,又像峭壁上傾瀉直流的瀑布一般,急速地流走。」
這些譬喻,你看!看天上的雲,你會想到無常;看戲劇的時候,就是要追情節──那個人物怎麼啦?這個情況誰贏啦?誰是壞人?誰最後有逃脫、沒逃脫?生死就像一齣戲一樣,因為自己沒有看自己的生死和他人的生死,所以就老看其他人的劇嘛!你看看自己的時候就不是這個感覺了!眾生壽命的逝去,看天空的閃電啊!到閃電的時候,大家想什麼呢?修無常的時候就要這樣用心。
因此如同有人說過:「對於稍微向內省思而確切理解的人而言,」注意!稍微向內省思,「外在的一切事物,無不是在顯示無常。」所以應該結合眾多的事物去思惟。注意喔!這句話是用功的方便喔!什麼叫「應該結合眾多的事物」?因為眾多的事物都存在,你看到什麼你就想到無常、看到什麼就想到無常,這樣無常就在心續裡成了續流了,對不對?得到定解成為續流,你就不會忘了,你就不會把無常的事當成常了!
如果再再地思惟,就能產生確切的認知。你說:是這樣嗎?是的!再再、再再地思惟,就能產生確切的認知。為什麼?因為無常是對的,執為常是錯的,你的想法就會被顛倒過來。僅略思考一兩次,或者用一點功就覺得無法生起,這樣也沒有什麼大的用處。那說:「啊!我觀察了,我也生不出來!我用功了,我還是覺得活著挺好的,死亡離我很遠!」大家一定到這個部分會提出這樣的問題。那祖師就回答了!迦摩巴大師曾說:「聲稱」,注意!「聲稱思惟了卻無法生起,」大師就問你了:「你何時思惟過了?白天散漫放逸、晚上昏睡不醒,不要說謊了!」意思就是:你不用功,所以無常的覺受才生不起!
不但生命到最後會被死主毀滅而走向來世,即使在這之間,無論正在行走、漫步,還是躺著或者睡著了,從來沒有一刻壽命不是在減少的、在消逝中。所以從一開始一入胎的時候,就剎那都不停地朝向來世行進了。我們一直在走向來世,越來越近、越來越近,是這樣的一個進程。
所以即使在中間還存活的時候,也只是被誰領著呀?被老、病的使者領著,為死亡而前行罷了!說:「我不是被老、病領著,我是被上師三寶領著。」對!被上師三寶領著,要你認知:老、病在同行,你怎麼樣把它們甩在後面呢?就好好地念無常!現在的時候要怕,真正那天來的時候就不怕了!為什麼?你準備好了!
因此不應該認為可以停留在存活的階段,不會走向後世而感到歡喜。就像從高聳的山巔跌落的過程,還沒掉到深淵裡,在半空中下墜的時刻,你是不是不應該感到歡喜呀?這個問題你們可以廣泛地討論。
那你說:「那我從現在到死前是不是都不應該高興?」你可以高興啊!你可以法喜啊!但是你不用因為自己對於「無常的東西以為是常」的這點歡喜吧!因為這是錯的,會傷害自己的!
這個在《四百頌釋》中也引述道:「人類中的勇士!哪一個人在第一天的夜裡,入住世間的胎腹內,」入胎了,「從這個時候,他便日復一日,無法延緩步伐,要走到誰的面前啊?死主的面前。」這也是為什麼我們要皈依,因為這樣的一個生存現狀沒有人高興啊!沒有人高興,但是又沒有人怎麼樣地去解決。所以佛陀就有解決生老病死的方法,這個方法從一開始要念粗的無常,就是這樣修!
《破四倒論》中也提到:「從聳峻的山巔上跌落大地,即將碎壞,這個時候難道會在半空中感到快樂嗎?」你會飄飄欲仙嗎?因為一會兒就死了!「從出生時,為了死亡而一再地急馳,有情豈能在中途獲得安樂呢?」這個是一個思路。以上的內涵顯示出:必定會迅速地死亡!
大家很關心的一點,就是:「如果想到我快速地死亡之後,我就沒有安全感,就天天開始焦慮。」焦慮什麼呀?焦慮死主當來,還是焦慮什麼?所以你要注視這個焦慮,這個焦慮有沒有辦法解決掉?它現起了之後,你就要看看這個焦慮有沒有用?不接受死亡也沒有辦法!但是我們可以透過此生的修行,然後讓來世變得更美,那這件事值不值得歡喜和努力呢?你就做點對自己有用的,不要在那兒浪費時間焦慮啊!對不對?
其實念死的法門最終要我們練習的就是──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就不要浪費生命了!做點真正對自己有用的事情,自己後世會笑出來的事情。不要以為死亡不存在,不要以為此生不會結束,不要活在這種幻覺中,要正視無常的現象!在無常的現象中,我們能夠抓住的是什麼?抓住的是什麼?是不是上師三寶?法呀!如果能夠緊緊地抓住這個,那我們也不是一無所獲呀!也不是被死亡奪走了一切,沒有啊!我們依然可以抓到來世乃至生生世世的快樂。有福報、修善、跟著上師、修行正法、好好持戒啊,這些美好的事情在我們生生世世中都會繼續地延續。我們現在所做的、所要努力的,就是把死亡的現象終結掉,不就可以了嗎?對不對?
所以當你思考念死的時候你心裡會跌到一個地方,你就把它拉出來,用一個理路把它拉出來。然後你思考久了之後,你就會具有很多很多的經驗,避免在思考念死這個問題的時候進入一些不如法的思考狀態──進入那個胡同。念死不是那樣修的,不是把你越修越痛苦,它不是的!你現在是應該害怕、是應該畏懼,畏懼之後就會找上師三寶皈依,然後你就沒有那麼畏懼了!
想想是不是這樣?
